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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那時的美國文藝青年都往巴黎跑?

2016-04-25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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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那時的美國文藝青年都往巴黎跑?

  夏天的時候,住在美國洛杉磯的女友來法國度假,坐在花園大鬆樹的綠蔭下我們討論著她肚子裏孩子的名字。我說叫lichee吧,荔枝,多汁而甜美的水果,外表帶著刺,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意味深長的名字,女友也說喜歡。過了些日子,女孩在美國出生了,女友帶來信,這孩子最後叫了Paris。

  Paris, 和那個著名的酒店繼承人一樣的名字。我有些失望,轉念一想,也難怪的,不管過去和現在,美國人對巴黎的那份情結,始終是剪不斷理還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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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20年,美國作家華盛頓.歐文在他的著作中寫道:我仍迫切見見歐洲的偉人,因我讀過許多哲人的著作,得知,一切動物在美洲都要蛻化變質,人亦不例外。因此我想,歐洲偉人一定比美國偉人高明,正如阿爾卑斯山的頂峰比哈得遜河的高低巍峨一般。

  這樣的盛讚,十九世紀的巴黎是當得起的。十九世紀的巴黎,有著最美的時光,說它是世界的文化藝術中心,一點也不過分。世界各國的文藝青年潮水般向那裏湧去,他們擠在巴黎狹窄的街頭,坐在那些散落各處的咖啡館中。美國詩人哈特.克蘭在他的《一張1929年的巴黎明信片》裏說:宴會,晚餐,詩人,怪誕富豪,翻譯,龍蝦,苦艾酒,音樂,漫步,牡蠣,雪梨酒,阿斯匹靈,丹青,女同性戀,編輯,書籍,水手。光怪陸離,妙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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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的邦那帕街上的瑪麗咖啡館(café de la Mairie),是間看上去和普通的咖啡館沒什麼不同的咖啡館,但它卻是所有的美國人到巴黎都渴望去一坐的地方。這裏曾是海明威,福克納,菲茨傑拉德和愛爾蘭作家貝克特喜歡的咖啡館, 他們坐在那裏吃早餐,看門外的聖舒卑斯廣場和白色的聖舒卑斯教堂,高大的法國栗子樹在夏天給廣場投下深重的綠蔭。這些說著英語的美國人從新大陸乘船越過大海來到這裏,他們的身後,是保守的以清教徒價值觀為主流的國家,他們的眼前卻是傳統不斷被挑戰,處處湧動著新思潮的花都,立體主義繪畫,無調音樂,本質主義寫作,亂哄哄的在這個城市的咖啡廳裏被人不斷地提出,如同思想暴動。

  仔細的研究這些美國人到巴黎的年齡,海明威隻有22歲,福克納和菲茨傑拉德都不到30歲,正是迷亂,躁動的年紀。他們有共同的特質,英俊,荷爾蒙旺盛,野心勃勃。

  福克納在巴黎隻停留了短暫的時間,就很快回到美國的老家去了。他像一個鄉下小子站在豔麗的都市少婦麵前一樣,被自尊和自卑的此起彼伏折磨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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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

  “看到和吉米同齡的小男孩、小女孩們口裏吐出一串串法語,真讓你自愧所受教育水平太低……來歐洲旅遊的美國人糟糕透了。你能想象進入陌生人的家,往人家地上吐痰嗎?美國人在這裏的表現正是如此。”

  1925年8月30日,在給母親的信裏福克納這樣說。他來自密西西比的遼闊鄉村,巴黎咖啡廳裏的高談闊論和煙霧繚繞吸引著他也窒息了他。有一張福克納那時的照片, 蓄著小胡子,帥氣卻帶有鄉下小子的木納和倔強。巴黎終於讓他厭倦,他要的文字是有強壯筋骨表麵毛躁卻內含張力的,在精致的巴黎他耍打不開。“我不是文人,我是個農民”,直到他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他也仍然這樣說。不知道他說這話時是不是會想起巴黎? 在海明威和巴黎的藝術界混得火熱的時候,他卻始終是個局外人,曾經遠遠的看過一眼喬伊斯,自己是個無名的小作者,也沒勇氣上去打招呼。

  福克納的背影從巴黎消失了,一個英俊的大塊頭卻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巴黎藝術圈的中心,特別是格特魯德.斯泰因在花園街27號的家裏。和福克納不一樣,欲望和野心強盛的海明威,即使在餓著肚子坐在咖啡廳裏的時候,也不忘對自己說“整個巴黎是屬於我的,而我屬於這本筆記簿和這支鉛筆。” 他可不是甘於遠遠地向喬伊斯致敬的主,參加過第一次世界大戰,在拳擊場上有堅硬的拳頭,巴黎充滿刺激的生活正是海明威要的。他到巴黎的第一天,就開著大卡車直接去撞開了畢加索的大門。

  1906年的時候,身軀碩大衣著樸實怪異的斯坦因已經是被公認的20世界先鋒藝術的皇後了。 她家裏的小畫室裏掛滿了畫,有馬蒂斯的,畢加索的,雷諾阿的,塞尚的......剛到巴黎半年的海明威拿著從美國帶來的名作家舍伍德.安德森的推薦信走進 了斯坦因的沙龍。那時候的海明威還沒有後來著名的那把大胡子,還沒有成為精神偶像般的硬漢。斯坦因麵前的這個青年有著好萊塢明星一般清朗的麵容,會說好幾 國語言,甚至包括巴黎街頭的一些俚語。由於兩個人之間巨大的年齡差別,海明威像個教養好的少年麵對母親一樣,以謙卑和尊敬的態度聽著這位“皇後“對他的教 誨。包括他的第一任夫人時髦的哈德利,也不得不聽著斯坦因關於樸素的指導,例如買衣服要圖結實耐穿,不用考慮樣式,省下來的錢就可以收集藝術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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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加索為斯坦因畫的像

  22歲的海明威雖然並不知道自己這一生會結四次婚,和無數的情人廝混,但有一點是他血液裏注定的,那就是他在《有的和沒有的》中寫道的那樣:“你對一個男人越好,你越是向他表示你的愛,他會越快地擺脫你。” 海明威和女人的關係,是以欲望和激情為主的,一旦他失去了對一個女人的欲望,這個女人就會像書頁一樣地被他翻過去。其實他對自己也是同樣苛刻,當他到了老 年覺得自己的欲望和創造力開始衰竭的時侯,他毫不猶豫地用一隻雙筒獵槍將自己也翻過了。而斯泰因是不同的。在最初的和斯泰因的親密的師徒般的友情中,海明 威一直是那個勤勉謙遜的好學生,除了斯泰因在文學上的幫助推進和她家的紫李子甜酒可以讓人忘記巴黎冬天的寒冷外,她是一個女同性戀者也起了很大的作用。這 個眼神嚴厲的女人,是喜歡在人前炫耀自己的權威的,海明威的俊美和恭順,無疑得到了斯泰因的歡心,可他們之間的關係卻又和性無關,斯泰因真心給予了他許多 指導和幫助。在《流動的盛宴中》海明威寫了這樣一段:
  
我就對妻子說,“你知道,不管怎麼說,格特魯德是個好人。”
“當然,塔迪。”
“可有時她確實會說一堆大廢話。”
“我可從沒聽她講過,”我的妻子說。“我是做妻子的。跟我說話的是她那個同伴。”

  1925年,在巴黎蒙帕納斯的丁香園咖啡館裏,海明威寫出了他的第一本長篇小說《太陽照常升起》,描寫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一批美國青年流落歐洲的生活。他為這本書的題詞正是斯泰因無意間送給他的一句話:你們都是迷惘的一代。海明威出名後,和斯泰因打了一場口水戰並導致了友情的最後終結,盡管如此,“迷惘的一代”的這個標簽,卻是給海明威們永遠地貼上了。

  我剛到巴黎的時候,就纏著先生帶我去看夜晚的布洛涅森林。它在巴黎的西郊,過去是國王的狩獵場,現在白天是人們郊遊的地方,晚上卻是一個情色世界。即使是在 冬天,路邊招徠生意的男女裹著的大衣裏也是一絲不掛,汽車慢慢的駛過時,他們在車燈裏敞開懷,露出胸乳和生殖器。男女異裝,帶著廉價的首飾,誇張的妝容。 我是在那個時候突然想起了亨利米勒和那本被他稱之為“啐在藝術臉上的一口唾沫”的《北回歸線》。和布洛涅一樣,那是另一個巴黎,氣味渾濁,放蕩,亂性而肮髒。

  1930年亨利米勒到達巴黎的時候, 是個不得意的四十歲的寫作者。這個裁縫鋪家庭出來的男人幾乎是被做舞女的妻子瓊逼到巴黎來的。他在美國的生活是貧窮的,不得不靠瓊做舞女的收入來生活,不 得不忍受瓊的雙性戀。 然而,巴黎也並沒有給他打開一扇光明的大門。巴黎的十年中,許多時候亨利.米勒混跡在最底層的生活中,忍住饑餓遊蕩在街頭。他的周圍,不是巴黎高雅的文化 圈,而是充滿臭氣,酒精,妓女,頹廢而無序的社會,形形色色的在黑暗中掙紮的人。

  從亨利米勒自己的文字和別人關於他的回憶中,我都沒有看到他曾經進入過這個浮華都市的文藝圈。斯泰因沙龍長長的名單裏,我沒看到亨利米勒的名字。這個厚嘴 唇 總是帶著頂禮帽的男人,讓我想起中國現代藝術家毛焰的一幅肖像畫《我的詩人》, 我自以為是的覺得亨利米勒和那畫上的韓東有相近的氣質:敏感,分裂,不安和被迫害的神經質。1933年7月,米勒在寫給女知音阿那依斯?寧的信中說道:“你說我也是個理想主義者。是的!我是懷著複仇心情的理想主義者。我要的東西太多太多,得知我的野心、我的夢想無從實現,我隻能用一無所有來滿足自己。”

  亨利米勒對巴黎的感情大概是愛恨交集的,如果巴黎在海明威那裏是流動的聖宴,那麼在亨利米勒那裏就是流動的街道,往事,煙草,女人,酒精。他在這樣的流動中不斷的掙紮,並最後找到自己的自由。巴黎對他如同淤泥相對於莊稼,汙穢而又肥沃。

  2006年7月,在上海美術館裏舉行了一個由法國蓬皮杜藝術中心組織的展覽,這個名為《夜之巴黎》的展覽, 展出的是和亨利米勒同時代的法國攝影師布拉賽的作品。這個亨利米勒的朋友的鏡頭下的巴黎,是和亨利米勒同出一轍的,妓女、吸鴉片者、情侶、街頭阿飛,演員 等巴黎夜生活的狂歡者,靈魂和肉體在欲望極度挑逗下的盡情釋放.或許是布拉賽對夜巴黎所作的最好闡釋。《巴黎之夜》曾在1976年被再版,並更名為《30 年代巴黎的秘密》,我想,這些秘密,也就是亨利米勒告訴我們的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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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個世紀初在巴黎的美國人,可以開出一串長長的名單,成為美國音樂開創人之一的格什溫, 在30歲的年齡來到巴黎創作了他的爵士和古典音樂相結合的《一個美國人在巴黎》,得過四次奧斯卡提名和一次格萊美獎的科爾.波特在26歲的時候來到巴黎,1929年,憑借《五千萬法國人》和《巴黎,你將把我變成什麼樣》一舉奠定了他音樂劇精致華麗的風格。現代舞之母的伊莎多拉.鄧肯和葉賽寧在巴黎,超現實主義攝影的代表人物之一,美國唯一的達達主義奠基人,實驗派攝影師曼雷在巴黎,莎士比亞書店的賽爾維亞-比奇在巴黎。有人說那時如果在巴黎的街頭閑逛,往往能看到街角的咖啡廳坐著那些日後大名鼎鼎的美國人,不過在世紀初,他們更多的是在那裏彈牙,鬥嘴,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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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士比亞書店

  我感興趣的是為什麼那個時候的美國文藝青年都成群結隊的往巴黎跑。美國詩人哈裏.克羅斯比有段話大概能做一個解釋:

  紅色的連鎖小店,汽車加油站,衛生間,向右行的路標,俗豔的廣告,到處是蜂擁的汽車,像一具腐屍上爬滿了蠕蟲。彌漫著一種清淡的空虛氣氛,一種挫折感,虛幻的清醒感,一大堆無足輕重的事和一大群可有可無的人。

  這是一戰結束後讓美國青年厭惡和窒息的美國社會,如果不加注釋,我也可以將它解讀我正置身於其中的中國當代社會。 不同的是,上個世紀的美國人還有一個巴黎可去,現在的我們呢,大概就隻能去大理和麗江了。 

  
(文章原標題:他們在巴黎彈牙逗嘴飆眼神)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掃媽非虛構(saoshe1202)。掃媽是滬上著名文藝分子,她寫作、策展,著有《在普羅旺斯的太陽下》、《灰屋頂的巴黎》、《不一樣的生活》等書,她的微博是掃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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